2018-03-07

帶她去墾丁(3)

11
等到了汽車的聲音遠離,阿冠才敢探出頭來,又過了幾分鐘他才敢開燈;他看著早上還在催債的瞿社長百感交集,但問題是,瞿社長跟他們談了什麼,為什麼要下這麼狠的手段?調頭寸應該是很一般的事,瞿社長是不是講了什麼,或知道什麼去威脅到他們?這些問題實在無從得知答案。

一個鼾聲打斷了他的思考,阿冠找了一會兒,然後才在沙發椅跟牆壁間的縫隙間,看到了捲蛐在那裡、已經睡著的電池,阿冠看看時間,也已經晚上八點多,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會累到人想睡,不過,他們不能待在這裡過夜就是,於是他還是過去把電池叫醒。

「起來起來,不要再睡了。」阿冠又打又搖的,才叫醒熟睡的電池。
「嗯嗯嗯,喔喔喔,人走囉?沒事囉?」
「人是走了,不過不能算沒事。」阿冠比了比身後。

電池揉揉眼睛,看見一個懸在那裡的龐然大物,他再仔細一看,那是被吊起來的瞿社長。

「靠杯呀!」電池用著他的大嗓門大罵了一句髒話。
「小聲一點,雖然他也沒有鄰居會聽見,但小聲一點好。」
「他他他就這樣被吊死囉?」
「應該不是,就我剛剛偷看到的,瞿社長應該在這之前就死了,只是特地運來這裡,刻意吊在這裡,大概是故意要偽裝成自殺吧。」

電池看起來非常害怕,一直雙手合十地對著社長的屍體拜著,喃喃自語地念著佛經之類的東西;阿冠皺了皺眉,走回辦公桌邊拿起那本灰皮的行事錄,然後又繼續翻找著資料。

「大哥,要不要把他放下來呀?這樣吊著,感覺怪怪的。」
阿冠看了看吊著的瞿社長,他說不上來自己的感覺,比起看到死人應有的反感,但他有更多的罪惡感與捲入事件的不安。
「我覺得不好,」他嘆了口氣。「不要忘記我們跟他有債務關係,被誤解成逼他上吊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更何況,不知道那幾個人是有什麼打算,就這樣放他的屍體下來,到時要是我們被當成是直接害死他的嫌犯,又或是惹上其他麻煩也不好,就放著吧,我們離開之後找個公用電話報警就好;有點麻煩呀,錢要不到,這樣該怎麼跟公司交待...」
「那現在呢?」
「我們再找一下,然後就趕快離開這裡。」

雖然百般不願,電池還是壓下那個情緒去辦公桌繼續他剛剛的翻找工作,而阿冠則站在原地思考著;電池翻著文件與資料,小聲地抱怨,這邊桌上放著關於工作的東西不多,都是些學習書籍、經營管理與動物解剖的書,一本全新的人體解剖書籍外面還包著書套被放在最上面,電池打開第一層抽屜,裡面是一大堆銳利的手術器械,第二層則是些精密儀器,而第三層則放了幾張照片與一本筆記。

電池拿起照片,那是個女生,背景似乎是在國外,笑容可掬的樣子,讓電池看了心情也好了些,他偷瞄了一下身後的阿冠,把其中幾張塞到了身後的褲帶裡,接著他放下了剩餘的照片,翻開筆記,裡面寫著不少出國的記錄,出去時間都相當長,約莫七八天,然後回來的那天都會在後面寫上數學符號”加”與數字。

「這是幹嘛阿。」
「怎樣?」聽到電池的抱怨,阿冠走了過來。
「這裡有他出國工作的記錄。」
「欠這麼多錢還能接到外國單呀?」
「我看看,你去電燈開關那邊的櫃子看看。」

就在電池剛走到電燈開闢旁邊時。

「通通不准動!」

很突然的,工寮的門被打了開來,隨之而來的,是很標準的警方用語;阿冠把筆記塞進了上衣口袋裡,然後舉高了手,轉過了身子,一個手拿長棍狀手電筒的制服警察正站在瞿社長的屍體旁邊,而電池也舉高了手,就站在電燈開闢旁邊。

「你們兩個是誰!說!」
「這時間點也太剛好了吧...」阿冠看向了鏡頭說道。
「你在說什麼?」警察怒斥道。
「沒什麼。」
「我接到報案,說我們流行手藝社有人自殺,結果一過來就先看到你們兩個傢伙,你們跟他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在這裡翻東西?」
「警察效率有這麼好?欸,我說了,警察先生你會相信嗎。」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會不會信?說來聽聽。」
「其實我是那個那個。」
「哪個?」
「那個瞿的那個,遠房,親戚。」
「你怎麼稱呼他?」
「表舅...阿不是,是,是叔叔。」
「那後面那個咧?」
「哪一個?」
「後面那個人。」
「喔那個,那個,站在”電燈開關”旁邊那個。」阿冠刻意強調了電燈開關四個字。
「對,那一個。」
「那個站在”電燈開關”旁邊那個,是我,數到三,的姪子。」
「什麼的姪子?」

電池點了點頭,把手緩緩的靠向了開關,然後阿冠閉上眼睛。

「姪子,從下面數上來。」
「從下面數上來?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警察把手靠向了對講機。
「從下面數上來,第一、二...。」阿冠吞了吞口水。「三!」
「三...?」

在警察還意會不過來的時候,辦公室的燈被電池伸手關掉,在這瞬間警察眼前一片黑,在這個連窗都沒有的工寮辦公室裡,現在處於完全黑暗的狀態,然後在這時,警察突然感覺到被人推了一下,跌坐在地,他愣了一下,才想到剛剛的對話有問題。

「你們這樣是襲警!我要舉發你們防礙公務!」

氣急敗壞的警察這時才想到要打開手電筒,但是慌亂下卻摸不到手電筒的開關,足足摸了手電筒一圈才找到電源開闢,他站了起來,用手電筒照了周圍一圈,室內沒人,警察照到了開關連忙跑去開燈,等燈亮之後,卻發現裡面就只有瞿社長的屍體高高吊著,他轉身跑到工寮外,也沒看到人,然後往外走到中庭,環顧了一下四周,抓了抓頭,然後大大的罵了一聲髒話,然後拿起對講機。

「呼叫呼叫,聽到請回答。」
「聽到了,請說。」
「這邊是巡警李全嘉,大興街三巷十號,剛剛有人報案有自殺事件,已確認不是謊報。」
「了解,這裡先派救護車跟同仁過去協助處理。」
「呃,現場發現兩個可疑民眾,但已經逃逸。」
「細節等你回來匯報,辛苦了。」
「了解。」

警察關掉對講機,想到剛剛逃走的兩人,站在原地又罵了好幾句髒話,用力往地上跺了一腳。

12
夜中的田中央響著蟲鳴,兩個男人氣喘噓噓的喘息聲,阿冠跟電池在黑夜的田間小路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電池還不時回頭往後面的工寮看著,還一度錯過他們停車的地方,他們連忙跑回車上,電池還錯跑到副駕駛座,開車門瞬間被屍體嚇到,他連忙跑到駕駛座坐好,但還是驚魂未定地發抖著。

「欸。」阿冠突然從後座拍了電池的肩膀,電池嚇得大叫了一聲。

「靠杯阿!就跟你講了不要這樣!」
「抱歉,抱歉,是我不好。」
「怎樣啦!」
「趕快開車,那警察應該會叫支援,要是好死不死遇到攔查就麻煩了。」
「那我們循原路回去?」
「不太行,那要進墾丁大街,改走二零零縣道我們先到恆春再看看狀況。」
「呃,載著小姐她嗎?」
「不然咧。」

電池看了一眼屍體,想到有屍體相伴在夜色中開車,瞬間覺得頭皮發麻;不過,他還是發動了引擎,把車子倒車到路上,踩足了油門,往著恆春開去。

這晚有些悶熱,沒有月光,天上的雲又厚又低,一種讓人嫌惡的氣氛,不過這一路上倒是很順利,也沒有塞車什麼的,前方一台也許目的地一樣的車子,就這樣一直擋在他們前面,不過電池沒有超車的打算,因為他正忙著在意旁邊的屍體小姐,電池一直往左靠,深怕屍體會失去平衡或沒固定住突然靠過來,在每個轉彎都盡量控制著車速,以至於開了許久還遲遲不到恆春,有些想睡的他,打開了廣播聽著路況;而阿冠則是用手機燈光看了好一會兒那些筆記,雖然明白這屍體、車輛、車主與瞿社長之中有相關,但他還找不到決定性的那個關聯,他實在不想直接去那間跟他有往來的公司,不過看來好像也別無選擇,他長嘆了口氣,覺得好像捲入不該介入的事件裡,阿冠抓了抓頭,想想也許明早給公司撥通電話,先回報個現狀。

一些叮叮噹噹的拍擊聲打在車頂上,電池見狀,反射性的打開了雨刷,果不其然的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不久之後已經是滂沱大雨,視線範圍窄得不到幾百公尺,於是車速只得放得更慢。

「哇,這樣不知道要何時才能到恆春。」阿冠皺著眉頭。
「我看要慢個半小時。」
「還好嘛。」
「那倒未必,加上繞一下找個旅館、洗個澡、看看手機,我看大概到一點以後才能睡覺吧。」

阿冠沒回話,呆然的往車外看著雨水落下,遠遠的前方的地方閃爍著紅光,原本在前面的那台車,像是在排隊一樣,緩緩的停止在路中央,電池與阿冠有些納悶,但也是跟著慢了下來,前方的路邊似乎有人在走動,不時的靠近了車邊,似乎在講著什麼,然後車邊的人舉起了手,他的手上拿著一隻紅色的、會發光的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好眼熟。」
「靠杯。」阿冠脫口而出。「是天地乖ㄌ,阿不是,是交管指揮棒。」

拿著交管指揮棒的,是穿著深色衣服與螢光反射條背心的男人們,他們戴著常見的平頂帽,外面罩著透明雨衣,手拿手電筒,兩色警戒燈在路邊轉個不停,方向指示燈往著路肩閃爍,看上去有四五個人,加上一台熊貓車,

「不要緊張,不過就是臨檢。」
「你說得簡單,你來解釋一下為什麼會有個女屍在副駕駛座?」
「我來應對,你就記得說我們從宜蘭來就好。」

阿冠脫下西裝外套,蓋在屍體上,然後拆掉她脖子上的髮帶,調了調臉的角度看向車窗那側。

前面的車子往前開了一些,聊了幾句之後,也沒做什麼就被放行了,然後就輪到阿冠他們,電池吞了吞口水,緩慢的把車子開到路肩,一個老警察走了過來,敲敲車窗,示意要電池把車窗搖下來,電池很緊張,他按了半天,車窗就是沒開,他一直按了幾秒,但車窗就是沒開。

「你按到副駕駛座的車窗了。」

另一名警察走到副駕駛座的車窗邊,對著車內這麼說,電池恍然大悟,擦擦額頭上的冷汗,趕緊換按了另一顆,這次換後車窗降下了一點,不過他趕緊按另一顆,這才把車窗降下來,有些雨水噴進了車內,於是老警察撐起了傘遮在車窗上方。

「晚安。」老警察笑臉迎人的對著電池說了一句。
「我們是從宜蘭來的。」

老警察愣了一下,副駕駛座那邊的也愣住,但是他馬上就用手電筒照了照車內,阿冠被被照到的瞬間還笑了笑。

「喔,那應該開了很久的車。」老警察笑了笑。「先生您別緊張,雨很大,我們不會擔擱各位太久,這是例行公事,因為常常有墾丁過來的酒駕客,所以我們分局這裡設了攔查點。」
「原來如此。」阿冠回答道。
「你們要去哪裡呢?」
「我們要去高雄。」
「嗯,那還有段距離,那個,你去拿酒精測定器;先生,我們做個簡單的測試就好,請您配合。」

副駕駛座的警察繞過車前,去拿了酒精測定器來到駕駛座邊,並且幫老警察撐傘;老警察換了吹嘴,然後往著電池嘴邊靠近,電池抖動了嘴,好不容易蹶了起來,然後慢慢的往前,不過,老警察很老練,順勢往前抵,就這麼剛好接上電池的嘴,不過,過了幾分鐘,仍遲遲沒有數據顯示。

「呃,先生,你要吹氣,不然機器測不到數據。」

老警察提醒了一下,電池這才開始吹氣,吹氣後老警察取回儀器,他看了一下,然後拿給旁邊的警察,那警察拿走儀器後,然後老警察又回到車旁。

「不好意思,機器不太靈,我請同事檢查一下。」老警察瞄了一眼後座的的阿冠,也看了一眼副駕駛座的屍體。「你們就這樣開了一整天的車嗎?」
「對。」阿冠搶在電池前先回答。
「從宜蘭來?」
「是阿。」
「沒喝酒吧?我看小姐睡得很熟,哪裡不舒服嗎?」
「喔,那個,她不習慣坐車,又暈又吐了一陣子,好不容易才睡覺。」
「那真是辛苦了;你們三個是來玩嗎?」
「欸,對。」
「都是朋友?」
「是阿。」
「我就覺得你們看起來長得都不像,應該不是親戚,大概是朋友、同事之類的,我當警察很多年了,很會認人。」

老警察說完呵呵笑著,不過,阿冠也只能呵呵地苦笑;拿走儀器的警察,正要走過來的時候,對講機響起了聲音,他打開了對講機聽了一會兒講了幾句,雖然雨勢不小,不過,阿冠卻聽得很清楚。

”請求支緣、滿州鄉、兩名男子、嫌疑、在逃。”

雖然都是片段,但這肯定是跟他們有關的事,他看了看電池,電池也是滿額冷汗,顯然他也聽到了;那個警察走到老警察旁邊,講了些話,但顯然他聽完後很不開心,講話大聲了不少,然後拿著儀器往這邊走來。

「誰理他?我下雨天還出來淋雨臨檢,他那邊需要人手我就不需要嗎?」老警察走到了車門邊,還遠遠地對著另一個警察罵道。「兩個嫌犯也不確定是怎樣就要求幫忙?」
「還好嗎?」阿冠強打著鎮靜,對老警察假意問候。
「沒事沒事,呃你們酒測值沒問題,就請開走吧。」

他看了一眼車內,然後往後退了幾步,電池鬆了口氣,關上車窗玻璃,打方向燈,準備切回馬路上。

”碰碰。”

突然的,車頂被人拍了兩下,這可讓電池嚇出一身冷汗,臉都快嚇白了;是那個老警察,他正靠在車邊,示意要電池搖下車窗,電池非常恐懼的降下車窗。

「你們後車廂沒關緊呀,沒關係嗎?」
「喔喔,那個,那個,我們租車的時候就壞了。」電池緊張地回答道。
「這樣,租車呀,那可能要賠給車行,辛苦了。」老警察看了看阿冠。「對了,你們來的時候有經過滿州鄉吧?」
「呃呃,有。」
「有看到兩個鬼鬼祟祟的男人嗎?」
電池回頭看了一下阿冠,阿冠搖頭,於是電池轉頭回答。「呃呃,有,阿不是,沒有,沒有看到。」
「這樣,沒事了,你們請。」
「謝謝警官。」

電池關上車窗,鬆了一大口氣,阿冠更是一頭汗擦不完,他回頭看了看,那個老警察仍在往他們這邊看著。

「電池。」
「幹嘛。」
「開快點。」
「為什麼?」
「那個老頭還在看,肯定在懷疑我們。」

電池踩下油門,濺起了水花,他們的車尾燈消失在黑夜的馬路盡頭。

這時,老警察走到了一個拿交管棒的警察旁邊,把一張紙條拿給另一個警察。

「有什麼事嗎?」
「等等回局裡幫我查一下這個車牌。」
「是剛剛那輛車嗎?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車牌不是宜蘭或北部的,是高雄車牌,這表示他們說了謊;查查有沒有人報車輛失竊或什麼的,肯定有問題。」

13
銀色的車身在黑夜中行走,而當他們來到恆春時,雨已經停了,車身上還有著許多水珠,隨著車輛疾駛而滑落,半圓的月亮在層疊的雲中若隱若現,阿冠他們的車子穿過了古城門,來到了鎮上,入夜的鎮裡沒什麼商家還開著,只有熟悉的藍綠條紋與綠紅條紋招牌還在夜中閃爍著燈光,於是車子在鎮上繞著,尋找這晚能落腳的地方。

「接下來該住哪裡呀。」電池問道。
「也只有旅館了,民宿多半都已經休息,我們是不可能開到半島去找旅館的。」
「那要往哪邊找起?」
「我想想,你到前面紅綠燈路口右轉看看。」

車子在十字路口右轉,果不其然的在街上看到了兩間旅館的招牌。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有旅館?」電池問道。

阿冠沒答腔,只是笑了笑,,車子在街上逛了一圈,看了幾間,最後他們選在一間靠郵局的旅館附近停車,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但旅館的招牌還顯示的營業中;他們停好了車子,一前一後下了車,電池伸了個懶腰,阿冠槌槌肩膀,他們朝著剛剛選定、在馬路對面的旅館走了過去。

「今天發生了真多事情。」電池扭扭脖子。
「是阿,明明早上出門時只是單純的出差工作呀。」
「有夠衰,路上一直遇到警察。」
「其實也沒有一直,總共就三次。」阿冠拿出一根菸叼著。「土產店那次還是因為你大吼大叫。」
「土產店、工寮、剛剛臨檢,都偏離我們來這裡的目的了阿。」
「說到這個,那原本要討得帳怎麼辦?」
「我還不知道該怎樣跟公司講。」
「阿債主都自殺了,之後大概就是走法律程序跑債務清償了吧。」
「不知道,那個是法務跟律師的事吧,不要怪到我們逼太緊的份上就好。」
「本來就不是我們逼的吧。」
「當然不是,問題是沒有證據證明他被逼死的過程中,不是我們幹的,我們畢竟是討債的,社會對我們的觀感不太好。」
「說來說去都是那台車不好。」

他們兩個走到了旅館門口,卻遲遲沒有進去,然後他們看了一下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遺忘的感覺,他們站在那裡思考了一下。

「阿,差點忘了,」阿冠拍了一下手掌。「我買的土產就這樣扔在停車場。」
「阿,我也是,我買的木雕。」
「幹,你還敢講,北七耶。」

兩人為了自己的健忘哈哈大笑,一邊笑著一邊開門走進了旅館,夜晚的街上沉靜,月色皎潔,月光照到的地方顯露著陰暗與光亮兩面,女屍就這麼被阿冠的外套蓋著,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似的,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副駕駛座,雖然有經過幾台車,但沒有人看到她躺在那裡,直到兩分鐘後阿冠與電池兩個,想到自己白癡的舉動,連滾帶爬的跑到停車的地方。

14
阿冠跟電池站在車旁,副駕駛座車門開著,他們看起來非常煩惱;阿冠比了個請的動作,電池則連揮手表示不要,阿冠連比了兩次請,電池則邊揮手邊後退,還比了比自己然後咳嗽,歪眼吐舌表示不敢去碰屍體,阿冠立了起身子,強硬的歪頭哼了幾聲,要電池去搬,但電池伸直雙手作勢握著東西的樣子比了比,然後瘋狂的搖著頭,兩人這樣比了好一會兒,最後阿冠才放棄要電池去抬屍體。

阿冠先把椅背立起來,半蹲到車門邊,把屍體一手繞過自己頸後,一手環著她的腰,然後用力的扛了起來,如同他白天那時的感覺一樣,這屍體的外表看起來有四十公斤,但重量其實大概只在二十到二十五公斤前後的感覺,異常的輕盈,他撇下這個疑問,架著屍體,跨過馬路跟電池一起走到了旅館。

一進門,電池就往著櫃台去,而阿冠則架著屍體坐到了門廳的沙發上,阿冠所在位置的頭上正是一台電視吊在那裡,裡面正放著以行車記錄器為主的電視新聞;站在那邊櫃台的,是個滿臉鬍渣戴著眼鏡的男生,他剛剛看著阿冠與電池進來,然後看著他們兩個一臉鐵青的出去,現在又看著他們帶著一個女生進來,雖然他有很多事想問,不過他實在不想在這種深夜給自己找麻煩。

「抱歉,剛剛差點忘記我們朋友,請給我們一間房。」
「好,但是你們這樣是三個人,雙人房可能會有點擠,而且我們是以人數計價,沒關係嗎?」
「沒關係,就一間房就好。」
「喔好的,我找一下房間鑰匙。」
「那請你快一點,我朋友快吐了,弄髒你們的沙發就不好了。」
「有嗎?」

櫃台與電池看向了沙發上的阿冠與屍體,阿冠愣了一下,他先咳了一聲然後遮著嘴,發出非常嚇人的假嘔聲。

「喔,是那個看起來很像黑道,不是,像道上兄弟的朋友想吐喔。」
「黑道跟兄弟不是一樣嗎?阿不然是誰想吐?」
「我還以為是女生想吐,臉色很糟耶。」
「她天生的啦,天生的。」
「是喔。」

”...接下來是屏東縣滿州鄉的新聞。”
電視傳來主播那個穩定的讀稿聲音,阿冠抬起了頭,電池回過了頭,櫃台男也停下了找東西的動作。
”一家專門為人製作動物標本與皮革處理的工廠,四十八歲瞿姓工廠老闆,疑似因為債務糾紛上吊自殺,警方接獲當地鄉民報案趕赴現場時,現場竟然有兩人在行竊,由於這兩人在警方目擊後逃逸,警方懷疑死者死因不單純,目前全案由警方在調查當中。”

「這是你們的房間鑰匙,房間在二樓底;房間內有衛浴設備,櫃子裡有另一套床被,如果你們有需要的話,就請自己拿出來用。」

櫃台男遞上了鑰匙,電池回過了神,伸手拿下鑰匙。

「小心點呀,真是世風日下呀。」

櫃台男在他們離開前講了這麼一句,電池回頭看了他一眼,不過也沒有多說些什麼。

15
阿冠跟電池跟屍體進了房間,電池關上了門,上了鎖,跑到窗邊拉上窗簾,然後他看到阿冠把屍體放在椅子上。

「大哥阿,放在同一個房間裡面已經夠恐怖了,我堅持你要放只能放廁所。」電池緊張地說著。
「那如果要上廁所怎麼辦?」
「抬出來?阿不,請出來?」
「我最多加個白布蓋著。」
「那今晚我就決定睡廁所了。」
「這是小事啦。」
「不能好好休息是大事,你的生命安全操在開車的我身上。」
「好好好,廁所給你,但是不能上鎖。」
「就這樣,謝啦大哥。」

電池拿一床墊被、枕頭跟毯子,跑進了廁所裡,他在流理台前的空間,鋪下棉被,就在那裡捲蛐著身子,勉強地躺下睡覺;阿冠看屍體這樣放著不妥,腿開開頭歪歪,就幫她把右手托腮、左手撐著右手,翹腳,弄成沉思者的樣子,然後才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切到了新聞台,坐在床上看著。

阿冠睡不著,他看著屍體那個坐在椅子上的樣子若有所思,這屍體有不少疑點,不過這不是他會的範圍,他需要一個人來幫忙查查,雖然不是沒有門路,但他有點不太想找這個人,但是不查清楚,似乎難以繼續往下進行,而且還要跟老闆交代,跟公司說明,阿冠嘆了口氣,拿出根菸叼著,然後往下躺在床鋪上,閉上眼睛,周圍除了電視主播的講話聲,剩下的就只有神經放電的耳鳴與空氣流動的悶響聲,看來壓力頗大,他笑了笑,看著天花板上的污漬發呆,那看起來像張臉,橫看又像台車,車子跟屍體,這讓他想到了些事。

「電池。」阿冠起身叫了叫電池,不過電池沒有回應。
「電池。」阿冠又叫了一次,但還是一樣沉寂。
「欸,電池仔,陳敬亮,亮仔,你睡囉?」
過了一會兒電池才幽幽的從廁所探出頭來。「幹嘛啦?很晚了耶...靠腰阿!你不要把她弄成坐著的樣子,嚇死人了啦。」
「車子是你從租車行那邊開來的吧。」
「我覺得如果車行老闆是要嫁禍給我們的話,應該早就報警了,然後讓警察盤查我們,然後找到屍體,對吧?肯定是你開錯了。」
「大概吧,然後呢?」
「假設我們把車就這樣開去還,而沒有屍體的話,他會怎麼想?」
「不知道。」
「如果他沒有要害我們,那就只是你開錯車,把車子請他代還,要不就是叫他告訴我們車主的住處,我們開到車主住處附近扔著;而如果真的不幸他是要陷害我們的話,車上沒有屍體,車一樣還給他,屍體他要自己想辦法對吧?」
「這倒是沒錯。」
「而且如果他要問屍體的事,我們也可以裝不知道。」
「那這樣後車廂關不起來的事怎麼辦。」
「找間車行修好再過去。」
「好,那明天一早跟老闆講完電話,我們就這麼做。」
「那小姐呢?」
「嗯,先放這邊,我們還完車再租輛過來運去殯儀館?」
「殯儀館?呃,他們會隨便就收屍體嗎?」
「安啦,我有門路。」阿冠壓低了說話聲。「不過要看她肯不肯幫忙。」
「啥?」
「沒事,就這樣吧,先睡啦。」
「喔,晚安。」

想通了的阿冠脫去了身上那套不甚舒適的西裝衣褲,往著床上用力躺下,沒多久就已經睡著;反倒是電池則因為被吵醒,加上看到了屍體那詭異的坐姿,現在變得輾轉難眠。

16
就在電池睡不著的時候。

在滿州鄉的海邊,有一個男人,一個紅頭髮的男人,前幾回出現過了兩次的男人,他正拿著手機,電話響個不停,但他似乎非常猶豫要不要接起來,他站著三七步,但是看起來非常的不自在;在他的身後,是台黃色的計程車,車子沒熄火地停在道路中間,車頭燈與方向燈亮著,不斷響起的方向燈聲音迴響在夜色裡,引擎蓋上坐著一個男人,車尾有一個人正一邊玩著蝴蝶刀,一邊看著紅髮男,他們看起來都很關心紅髮男的那通電話。

「紅毛主任。」玩刀的對著紅髮男叫了一聲。
「幹什麼啦。」
「手機在響。」
「我知道啦。」
「不接起來嗎?」
「我實在接不起來。」
「是不會接嗎。」
「是打電話來的對象讓我接不起來。」
「誰。」
「你頭家啦。」
「我頭家不就你頭家。」
「少在那邊囉嗦。」

紅髮男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電話,按下通話鈕,拿到了耳邊。

「肯接囉。」電話一端是個咬字清楚標準的男人。
「老大,我剛剛在廁所,所以沒接到。」
「沒關係,我不會因為你不接電話就生氣,我又不是你的女友或你媽;我關心的,是我交代你去辦的事,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我不希望再節外生枝些什麼事情。」
「是。」
「社長有好好的掛在上面,然後幫他報警嗎?」
「...有。」
「有?有嗎?」
「...我,我沒想到會有人去搜他家。」
「我也沒想到,原本要嫁禍給他講明早會到他工寮的討債公司,現在,變成新聞把事情鬧大了,要是沒輪到我當時買通好的驗屍官,被其他人驗出來是他殺,那我不是白花錢了嗎?」
「那個,我...」紅髮男試著想辯解。
「閉嘴,聽我講完。」
「是。」
「不談社長的事,那麼,那個東西呢?找回來了嗎?」
「...。」
「我是不是講得太小聲了?我再問一次,東西找回來了嗎?」
「...還沒。」
「還沒找回來,那該怎麼辦呢?你說說看呀,我每個月給你錢要你打點公司的事情,不是白給的吧?」
「老大,東西我會找回來,一定會。」

電話那端一片沉默,後面的兩人緊張地看著紅髮男。

「是,你一定要找回來,離交貨的時間沒幾天了,我們也還沒驗貨,運送過程是很異想天開,但是東西才剛落地就弄丟,這根本不合成本效益;聽清楚了,最後一次機會,星期三以前把東西找回來;不過,如果搞砸了,你是肯定無法來見我的嘛,哈哈哈。」
「老大,東西我一定會找回來,我...」

不等紅髮男講完,電話已經掛斷,他收起了手機,走向計程車。

「主任,怎樣?」玩刀的男問了一句。
「沒怎樣;欸,你們幾個,準備一下,我們去警局跟那個現場警察探探口風。」
「喔,主任那你有門路嗎?」
「拜託,這裡是我的地頭耶。」
「那計程車司機呢?」

紅髮男走到車子的另一側,那裡的地上有個被五花大綁、口中塞著布條的中年男人,正在地上掙扎,當他看到紅髮男時,一臉驚恐;紅髮男抓抓頭,看了看中年男人,他摸摸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下,他摸了摸中年男人的褲子與上衣,找到一個錢包,他翻開裡面看了看,抽走裡面的錢跟證件,然後起身。

「照舊。」他冷冷地說著,然後把證件丟給引擎蓋上的那個男人。「你現在就是計程車司機了,自己找時間換掉照片;動起來、動起來,要交貨了,快點把我的車跟貨找回來!」

17
就在電池睡不著的另一個時候。

警察局裡有一個戴著眼鏡的警察在辦公室裡,他正用著電腦查詢一組車牌號碼,同時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過了一會兒,一旁來了一個看起來年齡略高的老警察,他拿著一杯咖啡過來,然後放在戴著眼鏡的警察桌上。

「學長?」戴著眼鏡的警察納悶地問著。
「麻煩小老弟你加班,過意不去呀。」老警察笑著。「怎樣,有什麼成果嗎?」
「呃,我給你看看。」戴著眼鏡的警察點了點網頁,切到了一份資料頁面,頁面有車牌與持有人的資料。「這個是登記在高雄市的車輛。」
「嗯嗯,果然有問題。」
「不只,你看看車主。」戴著眼鏡的警察切換了頁面,那是一個類似證件照的男人照片。
「傷害、恐嚇、殺人未遂,嘖嘖,這人什麼來頭。」
「他叫洪貿生,綽號紅毛,以前我待在高雄市警局的時候,這傢伙就已經是常客,後來他被黑黑的企業公司收編,之後就很少看他來警局。」
「以前沒人當靠山,所以做一件算一件,現在大概都是被公司壓掉了吧。」
「應該是,不過這人的車怎麼會給陌生人開?」
「說不定是車手或手下吧?」
「不會喔學長,這個紅毛的,脾氣很差、下手很重,而且他出名了的愛車,車從不給別人開,也曾跟別人因為車子起衝突,這肯定大有問題。」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馬拉松比賽襯衫的中年大叔,氣喘噓噓的從外面跑進來,看起來就是去外面慢跑運動剛回來的樣子,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走進警局,看向了老警察,然後走了過來。

「你們在加班呀?」那個中年大叔問道。
戴著眼鏡的看到他立刻站了起來。「局長好!」
「坐著坐著,不用這麼客氣;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加班?制服也沒換掉;小張,是發生什麼事嗎?」
「局長,學長他看到了一台可疑的車子,要我探探底、比對車牌查資料。」

然後小張把老警察剛才晚上酒測的事跟查到的資料一併向局長說了一遍,說完之後,局長看了老警察一眼。

「勝仔,你以什麼做為判斷,覺得這事情可疑。」局長看向老警察。
「我覺得他們看起來...」
「看起來,看起來,勝仔,這種老派的判斷方式我們從學校就開始教,到了今天,直覺辦案已經都是過去式,現在凡事都要講證據。」
「局長,從剛剛查到的資料證明,這確實有問題,我...」
「有什麼問題?就算車主混過黑的,有案底,也不表示他不能借車給朋友嘛。」
「可是...」
「勝仔,我讓你調到交通組,就是希望你能平安渡過退休前的幾個月,剩沒幾天了,這些事情你交給年輕人去煩惱吧。」局長拍了拍老警察的肩膀。「老同學,你對升遷沒興趣,然後在第一線工作了這麼多年,跟你我同期的,不是已經請調中央深造,要不就是跟我一樣已經升局長,誰還這麼操勞在現場跑來跑去?看在我們同期的份上,你還有年假,呈上來,我一定准假,好好休息。」局長轉身往局長室走去。

戴著眼鏡的警察看了看老警察,而老警察則是一臉複雜的表情地站在那裡。

18
電池猛然張開眼睛,他好像聽到了某種鈍器落地的聲音,四周一片漆黑,於是他又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但那只是感覺到時間無比漫長,不久,他設定的鬧鐘響起,他拿起了手機,確認了時間,現在才五點快六點,他幾乎一夜都沒睡著,但他現在已經沒有睡意,他起身然後小心的走出房外,房內響著空調的聲音與打呼聲,阿冠還在呼呼大睡,打鼾的聲音比屍體還恐怖,說到屍體,他往椅子一看,那個沉思者的動作果然重心不穩,屍體前傾掉到了地板上,頭部著地翹高著屁股,用著這種荒謬的姿勢不知道固定了多久。

電池帶上錢包,悄聲走出房間,走到旅店一樓,可能時間太早,櫃台邊也沒有人,他走到旅館外,四處兜了一圈,最後選了間附近的西式早餐店,叫了些東西自己一個人吃個痛快,他一邊吃著一邊翻開早餐店的報紙,國際企業在義大利的大樓發生慘案,跨國產業女富豪奈文戴德來台徵婚,他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國際觀好像變好了,於是他往社會版繼續翻開看看,這一看,差點讓他噴出一口奶茶,昨天的自殺新聞上了地方新聞的頭條,而且經過一晚的查證與調查,據附近居民通報與了解,昨天下午有人來找他,目前警方往當事人債務問題方向調查。

「靠杯,這不就在說我們嗎?」

緊張的電池,趕緊結完了帳,匆匆回到旅館。

他打開了房間,想告訴阿冠新聞的事,此時他正在講電話,對著電池比了比個安靜的手勢,要他別吵;電池很不安的往床舖坐下,坐下的瞬間他好像坐到了什麼東西,硬硬的,他覺得很不自在,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於是電池起身,看向床舖,棉被下那裡鼓鼓的,他吞了吞口水,掀開了被子,果然是屍體在床上,嚇得他一邊叫著一邊跑到了電視邊。

「吵死了,安靜點啦!我在跟老闆講電話!」

「對對。」
「我知道。」
「不是我們幹的,我們下午有要他籌錢,然後他就被別人掛了。」
「不是,我們哪來的膽子殺人。」
「有,我有看到,特徵很明顯,就是一整頭紅色的頭髮。」
「謝謝。」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我還有一堆年假沒休,就當我放假去處理。」
「是。」
「好,那就再拜託你了。」
「謝謝。」

阿冠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鞠了躬,然後掛掉電話。

「電池仔,你很吵耶。」
「你怎麼把她放在床上!」
「裝孝偉,我們等等要出門,你覺得有辦法把她一起帶出去嗎?」
「好像辦不到。」
「大白天的,又不是晚上,不容易騙過去,要是再遇到一次臨檢,我的心臟會受不了。」
「所以?」
「我覺得以一個還沒退房的旅客來說,我們突然有一個同伴身體不舒服睡在房間內,這很合理吧?」
「喔,好像很對耶。」
「所以我把她橋成正在睡覺的樣子,然後我們等等出去鎖門就好。」
「這招不錯耶!老大。」
「那當然了。」

他們收拾了東西,鎖緊了窗戶,確認屋內沒有東西遺漏,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多,兩人便把房間上鎖出了門去辦事。

「陳先生這麼早就起來啦。」櫃台還是昨晚的那個男人。「今天要去哪邊呢?」
「我跟你說喔,我們要去高雄。」電池得意的說著。
「那麼陳先生三位,今天會退房嗎?」
阿冠走了過來,接過了話。「我們今天還不會退房。」
「好的,那麼請您記得如果要退房,請務必在十二點前退,不然要再加算一天。」
「了解。」阿冠與電池轉身離開。
「那麼陳先生我記得你們還有一位朋友,先行離開了或是在房間內呢?」
「對,她今天身體不舒服所以睡在房間裡。」
「喔好的,我們每天都會定時打掃房間,屆時會盡量不要驚擾到小姐。」
阿冠愣了一下。「呃,她身體不舒服,可以盡量不要吵她嗎?」
「您的意思是...」
「不要吵她,讓她好好躺著。」
「所以...」
電池走了過來,拿出一百,放在桌上。「房間不用掃。」
「懂懂懂。」男人收下了錢。「我會提醒打掃的歐巴桑你們房間不用掃。」

阿冠皺著眉頭,看了身旁的電池一眼。

「你不知道觀光地區的潛規則厚。」電池得意地說道。
「確實是沒這方面的概念。」阿冠拿了根菸叼著。「反倒是你,很懂很內行嘛。」
「那當然囉,我好歹也當過好幾年導遊嘛。」

電池得意的走出了旅館,留下被這不經意自爆嚇傻而一臉呆滯的阿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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